平凡妓女步入历史事件,红颜祸水变为一代英雄,在八大胡同里,除了赛金花,还有一位,那就是同样鼎鼎有名的小凤仙。以小凤仙的传奇为蓝本,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香港曾经拍过电影《小凤仙》,由李丽华主演;八十年代内地又曾经拍过电影《知音》,由张瑜扮演小凤仙,使得小凤仙一次次地从历史的仆仆风尘中走进人们的视野,受到大众的关注和议论。张瑜演的小凤仙,总爱抱把瑶琴,见面时候弹,送别时候也弹,突出的就是高山流水觅知音的主题。
何谓知音?谁和谁知音?很显然,电影讲述的故事,正是老百姓所关注的焦点。如果没有蔡锷蔡松坡大将军出现在八大胡同,出现在小凤仙的身边,便没有小凤仙的名声一直绵延至今。这一点,和当年她的前辈赛金花是一样的,如果没有德军元帅瓦德西衬托着,便也不会让赛金花的名声一时如日中天。瓦德西和蔡将军都是军人,却一个为侵略者,一个为爱国者,身份不同,所扮演的角色不同,但他们身后所处的时代背景却有着相似之处,那就是都属于战乱之时,属于民族危亡之际。在这样的关键时刻,随蔡锷出场的,又同样是一个妓女,这个妓女同样用自己的身体,又一次起到了为历史推波助澜的关键作用。于是,平常最为人所不齿的轻薄放浪的青楼女子,再一次成为了历史的主角;政治的斗争,再一次被情色化,而让文人可以抚摸,让百姓可以亲近。
这旗鼓相当的对应,让小凤仙和赛金花成了承前启后、前仆后继的重量级别相似的人物,让她们和八大胡同一起辉煌,声名大振。
关于小凤仙的身世,历来传说版本不一,大多属于春秋演义。有说她是浙江钱塘人氏,父亲是个商人,被小人算计而落得家破人亡,小凤仙被无情的后母卖到妓院,然后,一卖再卖,身世浮沉,命运多舛。那时候,北京城南方的清吟小班吃香,南风北渐,卖到北京来的南方妓女很多,最后,她也随着这股风潮,风飘柳絮一般,被卖到北京的八大胡同里。
也有说小凤仙自幼爱好唱戏,拜戏班里的一位姓胡的老板学戏,便偷偷地跑出了家,跟着胡老板走南闯北,练就了一副金嗓子。战乱之时,戏班子解散,胡老板带着她四处流浪,沿街卖唱为生,最后流落到了北京城,又教她学会了京戏。但日子越来越不好过,胡老板实在混不下去了,暗中把她卖到了八大胡同里,自己当了领家的。所谓领家的,指的是自己从农村或外地买来了女孩,经过调教,转手租给妓院,挣来的钱和妓院四六分成,双方有合同,到期可以把人从妓院赎出领回来。
也有说她的父亲是一个正直的武将(曾任徐州总督),姓朱,是个旗人,和戊戌六君子之一的杨锐关系密切(也有说是亲戚,小凤仙就是杨锐的侄女),积极参与康梁变法。戊戌六君子在北京的菜市口被砍头,她父亲受到了牵连,也丢掉了性命。无家可归而流离失所的小凤仙,被杨锐的弟弟杨铿收养,他领着当时三岁的小凤仙从杭州逃到福建,又辗转流亡各地。前面所说的琴师,不是别人,正是杨铿,是他教她学琴唱歌,吟诗作画。辛亥革命前后,杨锐的弟弟和革命党仍有瓜葛,因此,当他知道蔡锷被袁世凯软禁京城意欲离京起兵的消息,便带着小凤仙来到北京城,把她安插在八大胡同里,专门等候蔡锷将军,好演出一场英雄遇知音、美女救英雄的好戏。说得好像杨锐的弟弟是地下党,早已经料事如神,安排好了一切,把小凤仙当成了他手心里发誓为父报仇的一粒革命种子(小凤仙因受苦受难有了阶级的深仇大恨),让她打进妓院,扮演一个风尘女子,专等候着蔡大将军上钩或者接头。
当然,这些都只是民间流传的传说而已,关于妓女和英雄的故事,极其容易被涂抹上厚重油彩,被演绎和传说,而走形甚至变形得面目皆非,这也都在理所当然之中。今天,走在八大胡同里,如果你态度真诚而谦虚,碰见好说的老人,说起小凤仙,他们和你兴致盎然地聊起来的,比这些更为花哨和精彩,也更为离奇和不可信。这样的传说,只能表示百姓心底的一种愿望,无形中把她美化、诗化和戏剧化。对于妓女的溢恶和溢美,从来都是历史由来已久的泛滥两极,并非仅仅是大众使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