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圣力    

    有人抱怨，近时文学读物疲软，不景气了，一些作品还不如什么传记、隐私、实录、小故事等东西惹人喜欢。瞧瞧书店、书刊摊上花花绿绿的图书，称得上“文学”这俩字的书刊杂志，没几本不说，还都让小书贩子和书店员工给摆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如此看来，纯文学作品的红火劲儿过去了，已经没有了早先那种独霸人心的劲头儿。

    仔细一琢磨，各种传媒多是个原因，谁都敢花钱“攒”本书也是个原因。同样不怎么景气的出版社拿书号换点嚼裹，无可厚非。可你拿书号换嚼裹时，是不是得瞧瞧买主那东西是不是东西啊，总不能来个混混儿给你钱，你就敞开胸怀地卖呀。攒书的人也不一样，有的人是为弄本写了自己大名的书摆书架上，满足自恋情节，但有的人却是要拿着这东西说：我是诗人，我是作家去招摇撞骗了。

    原创的文学作品，因追求叙事语言口语化，导致了文本的平淡无奇，能逗起读者阅读兴趣和购买激情的越来越少，值得品味的精彩词、语、段落越来越少，何况这里边还搀合着好些“伪文学”的作品呢。这么一想，还真不如看看影视名人、明星们撅撅性感的小嘴唇过瘾呢。

    虽然小说里也有写女人的“宝贝儿”和乳峰、臀尖等零件的，可文字的东西，毕竟不如活生生的真人好看，不如剪辑了的女人局部特写图片好看。何况人家还会轻轻地咬了舌头尖儿，眨巴眨巴使刀改造出来的双眼皮儿，嗲嗲地挑逗你呢。再说了，为让咱们喜欢，她们都裸了白胳膊，露出圆肚脐，光着小巧的脚丫儿，你要是不认真看看，是不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春情？这么一比，文字的东西就显得落伍，穿着长袍马褂儿，还要遮遮掩掩的，与经济社会的情景不合拍。尤其是板了脸面的所谓的纯文学作品，就更不招人待见，谁愿意花钱买本“费劲”看啊？眼下不是讲究休闲，轻松松儿地活着么。

    还有些偶然混进文学行里的人，自己什么都不会，也没看过几本书，更没写过几个字出来，还要藏进没人的角落自虐，把自己的脸打成胖子，对别人的作品说三道四，而且专挑大家、名家作品里的毛病或笔误来歪批，蒙骗广大的文学读者。这种东拼西凑的玩意儿，常常是文不对题，因为他根本不懂一点文学理论，不知道文本结构，更不懂得作文的方法，他那种脑袋里，除了疾贤妒能之外，愚蠢得不可能产生想象思维。这种家伙实在是文学的障碍，让人厌恶！

    说实话，早些年的文学，可不是这样。就拿我自个儿说吧，那时只要一听“文学”这俩字，浑身就噪得想活动胳膊腿，那种激情与现在的青年们在OK厅里头瞎吼，嗽嗓子，在迪斯科广场乱扭，放浪形骸，在因特尔网里转悠，寻找诱惑的感觉一样。那时候，文学是什么？神秘呀，崇高得闪金光。文学！那是开启美好心灵的钥匙，字字句句都甘甜如妈妈的乳汁似的那么好。你想啊，就那么些个字，凡是念过中学的家伙，好歹都能的把它们认下来，虽说不能全写清楚喽。但是这些小东西，到了人家作家们的手里，怎么就能把它们编排得有趣，有内涵，还有了思想呢？

    好奇。这么想着，竟爱上她了。其实不为别的，只是想着也能把那些个文字，给排排队，让它们从我这儿，也变得有趣起来。有内涵和有思想，敢想不敢说，只是在努力。也想过要成为什么大个儿的家伙这事，但这事可不是想想就能成的。得写出好作品是吧。

    再说呢，咱也不敢跟那些随便写什么都可以出书的名人们比，人家好歹写写就能换钱，连只袜子破了，小时候逃学，多瞧了某个异性一眼，打个喷嚏却没感冒，把旧蚊帐布缝在乳罩上当蕾丝花边都是素材。人家，有的是面子，有的是露面子的机会，怎么能不名利双收呢。虽说我也曾想过写本书，过过出名的瘾，可我却找不着让印刷机器吐钱的方法！真到自己拿了纸和笔，要编排这些个方块儿字的时候才明白，敢情瞧着这些家伙们挺规矩，其实呢，拿哪个都调腰子，拿哪个都不听话，没有一个不在犄角旮旯里藏着，使劲拽它，它都不肯动动。你要是也像那些名人似的随便写什么：我的袜子破了！准没人看，还得笑话你呢，都到了经济时代，还穿破袜子，什么东西！知道了文学创作的沉重儿，才明白人家作家们干吗叫“作家”，个个手里头都有玩意儿啊。感情叫印刷机器吐钱也不容易呢。

    明白了这样的道理，就知道文学这东西，像块没肉的骨头，里边虽充满价值很高的“骨髓”，可以修身养性，更可以提高个人素质，可没有铁嘴钢牙，且饥饿如狼的主儿，想要吃这口好东西，难啊。

    啃不动，就想撂爪子不干了。五行八作，七十二行，行行都能换口饭吃，干吗非得跟她叫劲呢？卖菜做小贩，蹬车当板儿爷，到建筑工地去盖房，干什么都比干这个省劲儿。要想多挣钱，又不想卖力气，还可以去贩毒，盗版，当公务员，贪污受贿，抢夺百姓财产，印盒名片练中介，空手套白狼，或者把自己扒光撂床上卖喽。活着的法子很多呀。

    可是不行，原来“爱”这个跟爱女人一样，既然爱上了，她就会时刻在你心里头作怪，根本放不下。这感觉啊，像是将一把“痒痒挠儿”伸进自己的身体里，抓挠得你五脏六腑不得安宁，有点“恶心”啊，时时刻刻都想“吐”。这么说，字面上不太好看，却是真感觉。老想着把爱“她”的话说出来，真真儿的说出来。我爱“她”可是真心的爱，老想为她吐出点什么东西来，就像吃点草能挤出奶来的鲁大哥一样。

    写文章的人，谁不想做个守望麦田的汉子呢。仔细瞧瞧，大伙都在努着劲儿干，哪个宽敞的书屋或阴暗的角落里都窝着几位。当自觉着修炼得差不多时，就先笼络上几位哥们儿，然后手搭手站出来，揉揉熬夜熬得泛血丝的眼睛，互相支撑着电视天线似的两根儿腿，壮着胆子，叭儿狗似的“叭儿汪、叭儿汪”地试试声儿。很像当街撂地摊卖狗皮膏药、练气功的把式们，总要先人模狗样的装出一副“师爷”样，给看客一个好印象。再抡抡精细的胳膊，踢踢瘦腿，“嘿嘿、嘿嘿”地转着圈叫唤几声，把围观者的目光都吸引过来。然后在人群当中，使劲地“呱呱呱”地拍着自己没什么肉的胸脯子，骑马蹲裆式呆稳喽，再憋足了气，“哈——嘿！”的一仰头，龇牙咧嘴露出黄牙板，脆声声地来个口吐莲花！

    可努力归努力，就算是努足了力气，能吐出粒儿《红高粱》的有几位？更甭说能吐出《狗日的粮食》了。吐不出来啊。

    可吐不出粮食，还吐不出杂碎么？不是还想指着吐出点什么东西出本书，换两捆小萝卜当菜吃吗。心眼儿一活泛，就有了主意，咱们不是有句老话说：智者虑有一失，愚者虑有一得吗。人这种东西，从表面上看，只要零部件都齐全，大体上一样。可要是从骨子里看，那些七零八碎的，什么样的花花肠子都有。得学学别人，人不学习要落后的。于是，随手找来几个出过书的，狠狠心，“切”开它们的肚子一看，原来里边藏着“三心二意”呢，好多好多眼熟的情节和段落，就连整个故事，都似曾在哪本书上瞧见过。这才恍然大悟。也就找着了让印刷机器吐钱的捷径。

    原来人这种东西有欲望，七情六欲随时都搀和在自己的思维里，你要是不能把这团乱麻刀顺溜喽，这辈子是甭打算好运。所以多俩心眼儿，多点“意思”，是非常必要的。弄清楚这理儿，就知道了，能逗起人们兴趣的东西多得很啊。干吗非得都吐“粮食”呢。

    “口吐莲花”也很好啊，甭管她是牡丹芍药串串儿红，也甭管她是罂粟还是夹竹桃，甭管她是什么样儿什么味儿，有毒没毒的，能吐出朵花儿来，就不能不算是条好汉。

    吐吧！大家都在这样干，甭管是什么，照着猫画老虎，虽说画出来没有真老虎那么威风，可也像老虎呀；切开一个葫芦就是俩瓢，数量还多了呢！这数量一多，稿费也多。弄个上中下三部曲，四本的集子，百十万字的长家伙什么的，稿费可就更多喽。跟老百姓混得脸儿熟的家伙，还可以把自己年轻或不年轻的肉身子铰碎喽，搅和成肉馅儿，密密麻麻黏黏糊糊的一大堆，不是更值钱了吗。实在没的写了，可以写写看小叔子尿床，帮小姨子对象，教小保姆洗菜、看邻居大姐养花种草什么的，只要能换稿费就行。至于写出来的东西好看不好看，买书的人爱看不爱看，作品还是不是属于文学的范畴，管不着！人家心里想着的事情，就是能把稿费逗出来，就算万事大吉。咱就不能这样想么？

    想是这么想过，可我自己办不到。笨啊。就说照猫画虎吧，光有纸和笔不行。还得明白这里头的猫儿腻，写书的家伙们管这叫“技巧”。可不是么，你准备着把一只别人的“猫”，给弄成自己的“老虎”，不加上一点点的“技巧”，怎么弄呢。往深喽一想，要真这么干，是省劲，可就是损点儿！人家已经让印刷机器养着了，你要是再让他养着，不成孙子了么！再说，照猫画虎也得有猫啊，我不爱瞧书，上那儿找“猫”去？就算我目的明确的去找“猫”，这临时抱佛脚的，也不知道哪只“猫”是好“猫”呀。没“猫”，这老虎也就画不成了。

    再说把一个葫芦给弄成俩瓢这事儿吧，就文学这块菜园子里，能够种出好葫芦的有几位？老百姓都明白这个理儿，那一架子的葫芦，虽说都叫葫芦，真能有模样成了型的不是很多，要找个大儿带本的，形状好的，光溜儿的更难。

    凡是预谋把葫芦给切成瓢的人，没有一个头脑呆如木瓜。他会仔细地研究那些挂在架子上的“葫芦”，国产的、国外产的，甭管是哪儿的，专门找好的切。不规矩的绝不要，他知道费挺大的劲，切开喽也不是好东西，歪歪扭扭的没人待见。所以，要切，就得找准了好“葫芦”切。这样，切开喽拿给人家看的时候，他才能夸自己的“瓢”好啊！您瞧吧，凡是他要动手的时候，准去“葫芦架”底下瞎踅摸。老仰着脖子看，也很辛苦呢。他用贼眉鼠眼放出钩针儿似的目光，瞅准了一个两个的好葫芦，悄悄地伸手掐下来，带回自己的小屋。过不了几天，他就能拿出俩、叁的“瓢”来卖啦。要是再有几个顺情说好话的“文学托儿”，准能蒙个高价儿。

    眼瞧着人家把“瓢”卖了以后，又是稿费又是出名又是忙着评奖那眉飞色舞的高兴样儿，挺羡慕的。心说，这小子“心灵手巧”，愣把别人的好“葫芦”给切成两半儿，变成他的“瓢”了，变成“做”瓢的高手了！

    本来也想学学这个，刀有，不就踅摸俩葫芦么，这活儿好干啊。可偏偏的自己俩眼珠子都散光，到了“葫芦架子”底下，瞧他妈的哪个葫芦都好，甭管是歪的斜的模样好的，都那么绿茵茵儿地挂在架子上，晃晃悠悠地招人喜欢，舍不得掐呀。再说了，那是别人的东西，从下种、浇水、修支剪叶儿，到长成葫芦，得费多大的劲？为自己也能弄出俩“瓢”来当作品显摆显摆，就这么心眼儿一活泛，给掐下来？对不住“花儿匠”的劳动不说，还把好东西都糟蹋了。下不去手，下不去手，没有干这种活儿的人心恨手黑啊！

    到了这份儿上，我也就彻底明白了，纯文学刊物不景气，作品不好看，除了通俗读物、经济类、传记、隐私等书刊的冲击外，还有就是作家群里，或者说文学行里搀合着一些没羞没臊的刀斧手和寄生虫，在干倒腾文字欺骗读者的勾当！

    想想，这事儿确实让人烦，花钱买本文学刊物，可怎么看那“瓢”都像“葫芦”；弄只“老虎”回来把玩，它却“喵喵喵”地叫唤，这不是花钱找气生么。它总气你，你还读书么？还读，非“毒”死你不可！文学作品被伪装到了这样的程度，读者不爱看是不是就非常非常正常了。

    可烦归烦，心里也别扭。假如文学作品，也玩弄“口吐莲花”的把戏和赤裸裸的“成人游戏”，都去吹嘘哪位名人穿着一只破袜子主持节目，都去搜寻哪个明星小时候逃过学，都用读者自己的“绝对隐私”，骗取读者自己的金钱，或者手托自己身体的零部件，诱惑读者，那么，文学作品不被读者所看重，就在情理之中了。可是，文学作品不文学了，没有了民族文化的深刻内涵，人们的心灵靠什么慰籍，素质靠什么提升呢？想想，挺可怕的。任何文明的、经济的社会，若是把文学纳入经济的范畴，写作者的价值观肯定会渐渐失去平衡。

    所以我斗胆进言：心存善念、创作严肃、把文学创作视如己命、而又淡薄名利的作家们，为了文学的发展，在您忙着创作的空闲时间，回头瞧瞧自己的“葫芦”，有没有被“剽”成了“瓢”的。要是还有打嘴架的闲心，不妨闹一回两回的胃“言”，也吐点“杂碎”出来。文学的杂碎，总比“杂碎”们的杂碎好看得多吧！